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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,长安城,大理寺后山。
苏茗新修的坟茔前堆了一束鲜嫩的野花。许是刚采摘下来,上头还凝了露水。磨得光洁如镜的碑上被人用金粉镌刻“药王庄药师长老苏茗之灵位”。
一只纤细洁净的手伸去,用帕子将碑上的灰尘拂去。苏妤静静立了片刻,从篮子里拿出几碟子零嘴糖糕,依次摆在女儿墓前。
苏妤一身素净打扮,没再簪玉昆山常用的鸩羽,头发松松在背后用一根系带束着,麻衣洗的发白。她在墓前坐下,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瓷坛子来。拍开木塞,是浓郁的酒气,还夹杂着些其他味道,不像是中原的酒。
苏妤将盛着零嘴的盘子往前推了推,涩声道:“吃吧。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“娘从前总拦着你吃这些甜的。如今也不拦了。你喜欢吃,多吃些。”
空对着苏茗的墓碑,她喝了一大口五毒酒,又往面前的土地上倒了些,酒坛里掉出一只小蝎子,给泡得壳子晶莹剔透,毒尾红彤彤的。苏妤苦涩地笑了一下:“记得你从小就喜欢偷偷捞酒里的配料吃。尤爱这赤尾蝎。跟苏意安一样,把毒物当饭吃。当初怕你吃伤了牙,又怕你们小小年纪,吃多了酒不好,总把五毒酒的坛子放在庄子最高的柴火间里。你们就央着苏缇半夜里去帮你们偷!打量我不知道。”
她笑着,眼里却含了泪,目光飘向远方。
“苏缇……啧,说多了也是业障。”意外地,讲到这个盗宝出逃的婢女,性子一向暴烈的苏妤竟无丝毫怨毒之意,只叹了口气,“我早跟她说过,那个中原来的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,偏不听!就因为人家生得风度翩翩,巧言令色,你就想着随他去。那是什么人,一个长安风月场上的老手,骗你个深山里的小丫头绰绰有余!啧,真笨。我药王庄丢了一串手珠事小,你痴心错付,识人不明,白白搭上了一辈子才是不值当!”
她性子乖戾,对身边的人却好。更何况苏缇是自小服侍她的,相当于她半个姊妹。苏缇刚跑那阵子,她是真的气。气得冲进她的房间砸个稀巴烂。
如今时过境迁,苏缇又早已身死,苏妤对她惋惜盖过了责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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