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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芙格尔笑着摇摇头：“我也不是想要那么多，有一点就好了……其实是我想起学会里的前辈说过，我性格太软弱，所以总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。那时还不太懂，刚刚忽然觉得有点道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道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吧……就像当初我明明想进学会，却不敢逃掉陪侍选拔。其实我就算逃掉了，家族也一定会为了不丢人而隐瞒下来，但我还是……希望能给衰落的家族带来价值，虽然家族里的大人们不在意我，兄弟们也总是欺负我，但起码没把失去母亲的我赶出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芙格尔说到这自嘲似的笑了笑：“换作其他人，一定会想赶紧离开或报复家族。可我甚至不想去记恨欺负我的人，因为我觉得仇恨只会让我沉浸在苦闷里，对他们却毫发无伤……这样看，我居然连恨也不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塞瑞斯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，开口道：“世上有一种微小而脆弱的魔物，它们依赖于尸体而生，将尸体吃成空壳后便寄居其中。被它们操控的尸壳宛如活物，可以威慑比它们本体庞大数倍的竞争者。然而，一旦躯壳腐烂，这些魔物会潮水般退却，于是这个空壳又‘死’了一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一顿，像是回想起什么而微微眯起眼睛，“仇恨对人类的作用与这现象很相似。越是强烈的仇恨，越具有危险性，它可以带来巨大的力量，但同时也会侵蚀人心，如果不加以控制，仇恨者的结局往往是自我毁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意识到仇恨对你弊大于利，所以不去仇恨，这反而是一种可贵的智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塞瑞斯说了一大段话，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自己聪明，芙格尔不免露出一个笑容来，觉得塞瑞斯实在是私心太重才说出这种溢美之词。“你是因为跟我认识才会这么想，不认识我的人反而可以更客观真实地认识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塞瑞斯蹙着眉，摇头否认：“软弱的人鱼不会独自踏入深渊。你有一颗坚韧的心，只是这颗心被柔软的外表包裹，外人难以触及，才会轻率地做出判断。柔软是很强大的特质，有时甚至是强者的策略，只是它容易变成别人刺向你的刀，但这不是你的错，也不该让你感到自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芙格尔觉得自己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中了，那东西很尖锐且来势汹汹，可是它的目的却仅仅是柔软体贴地裹住他的心。他想说谢谢，可声音卡在喉咙里，上下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人的一言两语不该扰乱你对自己的认识和信任。也许是你鲜少被人夸赞，所以才容易被他人的看法影响。芙格尔，你比你自己想的还要好——这句话我没有夹带任何私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芙格尔没想到塞瑞斯轻而易举地揭示了他的内心世界，捕捉到他深藏的隐秘渴望。失去母亲后的十几年里，他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夸奖，久而久之，他便忘记了如何接纳称赞，当学会里的前辈们会夸他聪明，他虽然腼腆地笑着，心里却始终觉得自己并不值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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