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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处别院他们来得不多,却修缮得雅洁,为着这几日主人前来小住,管事为显殷勤,不吝惜灯火,石灯处处点得透亮,灯火透明,只将月光星辉逼得暗淡,倒少了夜游趣味。忽然眼前的青石板路半中截断,成了一条细窄的鹅卵石小径,拐了一道弯儿,绕过了廊后,有一扇未上漆的角门,门扉虚掩,门后一派寂静,透过缝隙看去,恰是一派树影森森,掩映着点点萤火,想来是未修完的小园,破有静谧趣味,镜郎本意是独自静静赏一赏月色,如此正合心意,便推门进去。烛火幽微,镜郎在花木间行了百步,小径尽头,水流潺潺,豁然开朗。
镜郎愣住了,手上一松,灯笼悠悠落了地,烛火灭去,正现出眼前如同梦境的一幕。
月光流银,万千萤火散落,如同银河委落。
千真万确,并非天然,而是人力所为。
因为那点点荧光正笼罩在一团又一团如同雾气、如同月光一般的薄纱灯笼中,数以千百计,由细细一线缎带系着,孔明灯一般飞在树梢半空,浮浮沉沉。
“这纱便是传说中的鲛人纱,月雾纱,从前在宫中也少见,说是蒲甘国的贡品,如今我们自己也能做了,可喜欢么?”
陈之宁带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镜郎兀自沉浸在漫天萤火中,半晌愣愣道:“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萤火虫?”
“谁说我们侯爷不通世情?这不是知道萤火虫不是在庭院里种出来的么?”陈之宁笑着揶揄,扶着镜郎肩头,旋即挨了个没留力的肘击,夸张地哎哟叫痛,没等镜郎再问,他也不卖关子,“自然是让人捉来的,城中少见,就令佃户家的小子们夜里四散出去,寻了半个多月,又死了许多,谁料到你自己寻来了。”
陈之宁略顿了顿,笑叹道:“几年前就布置过一遭,可惜没教你见着,总算这几日没下雨刮风,没白费了功夫,还剩了些热闹。”他牵着镜郎的手腕,握住一条随风曼舞的丝带,笑道,“来。”
镜郎随着他的力道一拽,一松,轻若无物的鲛纱灯笼随之破开,笼罩在薄雾间的点点萤火骤然得了自由,先是一阵没头没脑地乱窜,几点萤火撞进了镜郎袖间,几息后又重回悠然,飘然起落。镜郎含了笑,一边走,一边将纱笼一一拽开,原本笼在树间的星辰登时活了起来,随着清风月色,流落成一条莹莹的光河。两人不知不觉行到湖边,小小码头上立着一盏灯,系着一页舟,一潭如镜,映出萤火、月色、星光,如行在银河之中,分不清何处是真,何处是梦。
陈之宁在身后笼着他的肩,柔声问:“可喜欢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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