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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咳、又不会过给你,陛下何必傻站在那?”
老师的声音听起来不是愤怒,也不是幽怨,掺了一点沙沙的笑音,像是很无奈的母亲似的,这不恰当,可他总是用这些不恰当的喻来感知老师。
魏延湿了一点眼眶,走了近,看得出来他走的急,穿的是天子宫殿里最喜欢的常服,这个孩子已经二十有一了,身量高大,肩膀丰厚,不再是往日皇兄膝下的小儿,可他逞凶张扬的眉眼中,那抹软弱的底色并没有改变;
如若一只狮子,一只幼狮,高大健美,毛皮油滑发亮,肌肉隆起,胸脯高涨,它有利爪,有雪白而尖利的牙齿,咆哮时确实整片山野都为之震颤,可是这只猛兽信赖你,它柔软的肚腹是高热的,情愿翻着软处给你暖手,好凶恶,却匍匐在你的手掌下,毛茸茸热乎乎地舔着你,央你为他去猎肉来,求你为他取一些溪水喝。想必无论如何,你都是会动心的。
谢隐就动心了。
他看着魏延一步步走近,宛如看着肥美的牝马一步步入狼口,谢隐脸上又适时地摆出那种笑容,他的长相并不能说是女气,是一种壁玉般的美,这玉上可以刻的是游龙戏凤,也可以刻的是粗犷的饕餮凶兽;
他现下是温和的,落了一点缱绻的,锋利眉骨上的眉软了些,无奈似的微垂,眼睫微微扫下来一点,遮住那对沉如墨潭的招子,鼻梁笔直,低首时如同臣服的丘峦,实在是好的不得了,叫魏延一心只想到满树欲落的梅花,他还想伸出手,接住老师呢。
他极自然地跟了过去,亦步亦趋,坐在了床边,去牵谢隐落在床榻之上生凉的一只手,一种釉般的凉白,薄薄皮肤下是流动的青色血管,是流淌的玉色,魏延将他的手捧在自己掌心:“老师病了,都怪朕,这些事情总是叫老师忧心。”
老师的手落在他深些肤色的双手上,明明关节处微微粗些,骨量修长,手指如此放松时如同一只垂颈的白鹤,也正如一只轻盈的鸟的质量,魏延心中生出无限珍重。
那鹤却振翅起身,抚上他的脸颊,轻轻摩挲着,魏延的目光一颤耶一颤,谢隐柔和地注视着他,却渐渐皮去了剥出里面的轻慢来:“不是为着那些,而是陛下学坏了,学会欺瞒老师了。”他的指尖触到的那一点肌肤像一片凉凉的火,蹿上他的鬓角:“连受了这样的委屈,都不要告诉老师么?”
这又是什么话呢?到了眼前,这样的话却叫魏延有些听不懂了,他心中猛地生出一点猛兽的本能,是不是要逃开的呢?可是老师的眼睛那样伤心,像月光下一泓晃着月光而冰凉的井。魏延没有办法逃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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