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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韩亦昭摆上几个凉碟，将酒烫了，寻了三个木杯，各斟一杯，就习惯地给萧定布菜。萧定倒不抗拒，吃了几口，随口问道：“你来村里做什么？”韩亦昭说了，道：“我实不知你在这里。”萧定道：“我自那日出来，一直便在这里，正月间去过一回细柳城。”韩亦昭道：“我也去过细柳城，去邵三的药铺寻过，铺子都换了旁的人，也不曾见你。”萧定道：“他已是我教三垣之一，铺子虽开着，却不是自己掌管了。”韩亦昭哪里知他这些教务变化，就小声道：“你知我找你不知？”萧定淡淡道：“我知道，只是因不想回去，自也就不愿让你找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亦昭只觉一阵锥心刺骨的酸楚，几乎要落下泪来，道：“我猜也是如此。”仰头向天，深深吸气，半晌方忍住声音不哽咽，低声问道：“你在这里，有人害你捉你没有？”萧定一笑，道：“那倒不曾。我是本村新的教书先生，背地里处置些教务。”韩亦昭愕然道：“教书？”萧定道：“村上有二三个孩子，原是四娘父亲带着学书的，今已交给我了。”韩亦昭就看向朱四娘，朱四娘也是眼圈一红，道：“韩恩公不知。去年岁末，官府在五里坪一带加征什么义饷，家里拿不出钱，要将我爹征走服役。我爹本就是教书先生，做不了重活，没几日就一病不起了。正赶上陈恩公寄住我家……帮我发送了我爹，将他之前教的二三个学生也接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亦昭心头一阵怅惘。他只道征集义饷是大大的善举，却不想一文一厘，皆出民脂，稍加催收，已是数不清的凄惨故事，止不住抬起头看着萧定，萧定也是眼睛一低，道：“不过是帮衬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亦昭不敢再提这话头，又道：“近来我与祁霄忙得很，小皇帝要来雁归原上，石丛茂带兵巡卫北边，咱们义军也跟着一起操练调配，据说小皇帝现在已驻跸在李贯亭当时的行营上。你可知道么？”萧定道：“见也见过了，前几日车马过了朱家村。我听说是要在三月初鹿场会猎？那是化用逐鹿的典故了。”韩亦昭道：“正是，李贯亭获罪后，行营空了出来，小皇帝在里面暂住着，据说要行猎过后，将李贯亭一并押了回去处置。”萧定道：“李贯亭怕是要议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亦昭叹道：“秦老狗那两只乌龟，倒要折进咱们大胤的名将去了。”说着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。看见萧定杯子仍满，问道：“酒凉了罢？我重斟给你。”萧定道：“我不喝酒。”韩亦昭道：“我……只道你喜欢，你从前便跟我要酒。”萧定含笑道：“我如今身子不好，不能喝酒。”韩亦昭惊得几乎跳了起来，颤声道：“你身子不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萧定带着淡淡的笑，重复了一遍，道：“我身子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亦昭仔细看他。萧定脸上虽有血色，人也不枯瘦，但眼下浅浅的一痕青，显见是睡眠不足，有些久积的疲惫，此外却看不出什么来。他上上下下的打量，萧定却也只是平静道：“将军放心，并不是一时三刻就死的毛病。”韩亦昭忙忙的道：“我请祁霄来给你看，把那些参都给你送了来，你等我，我今晚就赶了回去，明天必然再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着说着，突然声音梗了，哀求道：“你不要躲。我不抓你回去，你只让我知道你好生生的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定侧头看他，见他确然情出至诚，急得眼泪几乎也要迸了出来，方轻轻的一笑，道：“我不躲。这些日子，我就在这里住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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