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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帐内的气氛令人感到无比舒适,如同春风撩过草尖,纵马驰骋天外,旺盛蓬勃的生命无一日不在奋力生长。昔日搏杀阵前的武舞而今用以娱乐,拳法与杂戏同样力由脊发。鼓声铿锵,进退刚烈,五声八音和谐而有力。两只火流星在北堂岑的身前围绕,随着鼓点而不断相撞,流动着耀眼的光斑,深深浅浅,飘摇不定。擂鼓的是肃骨介·佳珲,起舞的是安巴灵武,诸位可汗更迭奉觞,将酒宴气氛推上高潮。
香球中的炭块已不十分红,余烬少了,舞动时就不如先前那般震撼人心。一曲结束,佳珲起身,北堂岑将火流星抛给男飐,二人坐回席间,又被几位可汗轮流敬了三巡酒。佳珲带着金覆面,尚且看不出什么,北堂岑觉得热,脸色已经红了,从绣袍中褪出一侧胳膊,坐在桌前吃冰酪。
“咱们一会儿回去。岁数大了,不能这么折腾。”佳珲灌两口酒,伸手点指道“那几个小的还有的闹,刚又抓了只羊烤上了,不到夜静漏迟,不会散席——不过你这个火流星舞得还真像个样子,往街上一扔饿不死。”
“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百戏,看见象人舞火流星,我就走不动道儿。我问厄涅,我能不能学这个,厄涅以为我是小孩子胡闹,结果我一直问、一直问,锲而不舍地问,我两位厄涅都拿我没办法,就请了个百戏班子畜在府里。每天早晚练功结束,我就去跟她们玩。”
“啊。”佳珲眯着眼,阴阳怪气地应了一声,道“你要这么说,那小满如此好动,就是谁养的像谁。你这个做娘的打小儿一身牛劲使不掉,也少嫌我们动得不歇,素不安静。”
佳珲又有什么资格说她?听说自幼长得实墩墩,嗓门儿还大。非得有东西打着玩儿,佳珲才不闹了。北堂岑说她对声色的喜好并不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衰退,腰围渐增,爱欲不减,这话其实是不对的,她只是单纯喜欢打一下能出声儿的东西。北堂岑分了半碗冰酪给佳珲,接着说“所以后来我两个厄涅就都松口了,也接受我生来就是这种性格。武舞是杀人技,我确实不喜欢,我就是喜欢文舞和百戏,这也都是没办法的事。我一直很想当乐舞娘,在县乡的三圣庙里供职,希望日后皇帝诞育皇嗣,大赦天下,让我脱籍入良,那样的话,保不齐有朝一日,我还能当上太常卿呢。”
“那你后来怎么没当?”佳珲疑惑地扬起一侧眉梢,望向北堂岑,看见她略带些不明所以和无奈的苦笑,也如醍醐灌顶般意识到答案。北堂岑很轻地叹了口气,自语道“后来实在是长得有些太高了。”佳珲沉默着挠挠鼻尖,低头拌冰酪,稀里呼噜地喝了两口,说“休息吧,明天还有事儿。”
北堂岑准备明天带斑儿和小满去尼莽甘溪谷玩一下。早些时候,她都踩过点了,溪谷两侧的梧桐泪每年只有不超过二十天的绽放,现下正是好风光,千年屹立的古树用尽全力呈现出耀目的金黄,色泽绚烂,如金珠璀璨,远处连绵的聚金山为明亮的白雪所覆盖,在蓝天下绵延。来都来了,不带孩子们去瞧瞧,总好像有些说不过去。
二人离开宫帐时,天色彻底黑了,酒喝得有点多,略吹一吹风,便感觉快要睡过去了。侍人在前带路,簇拥着北堂岑前往安排好的客帐。当她发现佳珲的毡帐离她十分遥远时,她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。客舍与哲克瑟族毗邻,恐怕有人已埋伏她许久,就在长仆打帘的同时,对面的穹庐中走出小侍子,唤道“大人。”
北堂岑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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